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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 祖

祭 祖

我一直认为,春节是家庭团聚的节日,而清明则是家族聚会的日子。春节只是父母和兄弟姐妹们家庭的聚会,而到清明,多年不见的姑叔伯姨、堂兄表妹都会轮番地见到,可想而知,大家伙对祭祖是何等的重视。

每到重大节日拜祭先人,缅怀追思,让祖先的在天之灵庇护和保佑后代子孙,是中国的传统文化,而清明的祭祀显得尤为隆重。屈指一数,离家不远的我竟然快5年未在清明回家拜祭祖先了,当然,虽人未返乡,但追思怀念之情却会如野草般疯长。所以今年,无论如何我都想回去拜祭一趟。

老爸和老妈家都在一地,每到清明,两边是分开时段祭扫。老家的风俗是扫墓只能在清明的前三天和后三天。老爸兄弟3人,只有他一个留在老家工作,所以祭祖的诸多事宜就落在了他头上,虽说他嘴上不停地唠叨埋汰,但宰鸡杀鱼备菜一样不落,仍然忙得不亦乐乎。老妈的姐妹4人都在老家,早年间就安排好每人轮流坐庄一年,今年轮到最小的小姨娘坐庄,老妈也得轻松少许。

上山的日子,家族的人们早早就把准备好的三生鱼豆腐(这是主要的祭品,一块切成正四方、煮好的三线猪肉,两条煎好的头尾完整的鱼和两块生豆腐)、整只煮熟的公鸡(要盘坐在托盘里,头必须用筷子直立起来),还有各种干、香菜、凉米线、蛋糕、水果等等,其丰盛程度丝毫不逊春节过大年。

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的墓地就在老家的后山上,两边老人安息的位置极好,都是两棵很大的松柏高直挺立守护在墓地两旁,视线毫无遮挡。一年来,各种重新翻修的墓豪华了许多,人未过世墓位先买而且装修好的也不少,相比下来,我家的略显陈旧了些,难怪老爸一直念叨要孙辈们集资修缮。

两边的老人都是合葬。时隔一年,坟头上的杂草疯长了许多。我记得以前来扫墓,除草的工作都是老爸和小叔,或者老爸和几个姨父,今年都是小辈们动手了。在爷爷奶奶墓前,堂兄表弟等男丁们舞弄着锄头和镰刀,很有把式,三下五除二就立见清爽和整洁。按家乡风俗,山神牌位立在墓的边上,守护着祖宗墓位不被牲畜践踏,在拜祭祖宗前,必须先拜祭山神。女眷们听着请来的司孃指挥,把敬山神的各种祭品摆放好,香火也上起来了,司孃念念有词,指挥着老爸三兄弟依次敬天地、敬山神。按照说法,家里添丁了也要一并向祖宗报喜,堂兄3岁的儿子是温家这一支脉的第二个男丁,也是第一次来拜祭祖宗,堂弟家也刚刚诞下一个小女,故多子多孙、福泽后人的福喜之报就更显隆重了。

祭完山神,该正式拜祭祖宗了。米酒清茶各八杯,米饭八碗,各种菜品都是以“八”的数量来准备,依次摆开阵势。司孃舌灿莲花的功夫让我很佩服,20几口人依次磕头跪拜,她一口气吐出的金玉吉言几乎不重样,停顿也只是稍微喘气,一串话根本没有逗号和句号之分,8岁的小侄女目不转睛盯着她不停开合的嘴皮子,眼神无比崇敬。

大伙轮番抢着为祖宗烧纸钱。百万、千万、上亿面额的纸币、金银等各式花色元宝在小火塘中翻卷着瞬间变成纸灰,化作白蝴蝶,寄托着子孙们的孝心和虔诚的祈祷,祈祷老祖宗在另一个世界过着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,祈祷老祖宗的福泽能一直护佑着儿孙后代。

最后,司孃把敬献的一盅酒洒在地上,把准备好的水饭泼到火塘里掩埋,意味着给老祖宗送去了酒席,拜祭祖宗的仪式结束,小辈们可以吃饭了。

围着摆好的筵席,在老祖宗的墓前,大伙或蹲或站,手中拿着吃食,喝着折返回去又倒回杯中的酒,聊着从前与祖辈们的点滴故事。老爸是很细心的人,他将多年前大家庭与祖辈们的合影翻出来拍在手机上,大家互相传看着,辨认着各自的模样。老爸和老妈家相隔不远,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和老妈谈恋爱时,有一次从部队回来,外婆使唤老妈的小妹去喊老爸来吃饭,当时小妹就是7、8岁年纪,到了老爸家门口,也不敢进门,瑟瑟地躲在门缝里偷偷瞄,一直到老爸出门来才发现把她领进去。

年过七十的姨妈说有文化的外公总是对人谦卑有礼,甚至叫花子讨饭到门口了,他都会热情地叫人家“进来坐坐”,把人的讨饭钵子装满才让人走……

几十年的光阴,父辈们都到了花甲之年,曾经的小妹也从满头青丝变为银白花发,说起这些往事,老妈的四姐妹眼睛一齐泛起了泪光。

女儿问我,妈妈你说老祖们真能收到我们烧的纸钱,吃上我们献的饭吗?我默然,是啊,我们的祭奠“一滴何曾到九泉”?《论语学而》中说:慎终追远,民德归厚矣。清明的拜祭,总是对祖辈一生行为的深情追忆和诚挚缅怀,也让我感觉到拉近了我们与祖辈的距离,我们都相信亲人和祖辈是能够领受我们的情意与思念,而这种怀念,是需要用一辈子的时光去慢慢填满的……


发布时间:2014/5/6 9:01:47
作者:温庆瑜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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