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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交车里的人生

公交车里的人生

傍晚时分,满脸疲倦地走出冷飕飕的地下建材市场,混入脚步匆匆的人流。手里拎着的是马桶刷,包里鼓鼓囊囊的是水龙头、电灯泡,难得的周末,但一切都与优雅闲适无关。公交车站,伸长了脖子盯着车来的方向,焦躁无比。这是这一天之内第三次来建材市场了,一会儿买东西,一会儿退货,一会儿换货,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。

意外的惊喜是,迎面开来的公交车不挤,甚至还有几个空位。更幸运的是,和我一起上车的人只有一个清瘦的女孩,免除了身负重物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之苦。顺利上了车,赶紧找了位子坐下,终于可以伸展一下走得发疼的双脚和勒得发麻的肩膀了。

坐我旁边的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,皮鞋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,双手撑在膝盖上,有些谢顶的头扭向窗外,一动也不动地呆坐着。手臂上,一道崭新的黑纱在夕阳下有些刺眼。

前面的座位上是一对老夫妻,头发花白,年龄总在60以上了吧。老太太坐在里边,老头坐在外边,脚边放着一捆新鲜的小白菜。老夫妻一路都没有说话,安安静静地坐着。不一会儿,老太太睡着了,靠在座椅上的头不断滑来滑去,老头翘起一边肩膀,努力支撑着老伴的头,可效果并不明显,老伴的头依然不断滑向靠窗的一边。老头站了起来,侧过身体,用手揽过老伴的头,靠在自己身上,这样老伴的头是稳了,可他自己却随着公交车的前进摇摇晃晃起来。我站了起来,对他说:“要不你换来后边吧,这样你可以自己坐着,用手扶住她的头就行了。”老头对着我微微一笑,摇摇头,轻声说:“谢谢你,不用了,我要牵着她的手,她才睡得踏实。”顺着他目光的方向,我看到老头的一只手一直是轻轻的握着老伴的手的。

眼眶瞬间湿润了。我把头转向另一侧,看到和我一起上车的女孩,用低低的声音在打着电话,我不知道电话的另一头是谁,说的是什么,只看见女孩清秀的脸庞上,一颗颗大大的泪珠不断滑落。电话挂断后,女孩急急地从包里掏出镜子,掩饰着自己的眼泪,但她瘦削的肩膀,依然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。

在女孩的前面,坐着一个年轻的妈妈,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着,黑黑的眼珠不停地转来转去,胖乎乎的小手也在四处扑打。年轻的妈妈温柔的看着孩子,微微笑着,还不时低头吻着孩子那饱满的额头。女孩的后面,是一个衣着时尚的姑娘,画着精致淡雅的妆容,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揉搓着那淡绿色的丝巾的一角,眼角有一丝动人的羞涩与甜蜜,我猜想,前面等着的,或许是热恋中的情人,或许是素未谋面的未来的公婆。

车门打开了,几个叽叽喳喳打打闹闹的孩子上来了,有的背着画板,有的提着篮球,有的背着小提琴,大概刚刚上完兴趣班吧。他们热烈地讨论着老师的衣服、发式,比较着谁的老师更漂亮,神秘地猜测着老师的恋情。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几个满身泥灰的妇女,有的头上还戴着桔黄色的安全帽,是刚从建筑工地下班吧。她们热情地打着招呼,用各自的方言大声地聊着一天的工钱、家里的孩子、过年的打算,车厢里一下热闹了许多。一个大嫂的目光落在一个孩子的画板上,久久没有离开。而那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孩子却一挪再挪,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大嫂手里灰扑扑的铲子。

……

每天坐公交穿梭在这个熟悉的城市里,仔细观察,原来这小小的车厢里装着的竟是百味人生。同一时间同一地点,有人享受着莫大的幸福,有人沉受着沉重的打击,有人经历着成长的痛苦,有人品尝着初恋的甜蜜,有人无忧无虑,有人牵肠挂肚,有人喜笑颜开,有人愁眉苦脸。冷暖自知,大概就是此番光景。

突发奇想,明天,如果有可能,这一群人再一起挤在同一辆公交车,会是怎样的光景?后天呢?大后天呢?那无忧无虑的依然笑容灿烂,那愁眉苦脸的依然眉头紧锁吗?同一时间同一地点,不同的人感受着迥异的情感;不同时间不同地点,相同的人也会体味到不同生活,酸甜苦辣,遍尝百味,那才是真实的人生。

生命终会在不同的体验中丰盈。手里依然拎着马桶刷,包里依然是沉沉的水龙头、电灯泡,心里的焦躁却淡了许多。


发布时间:2014/3/28 9:28:13
作者:党委工作部 张亚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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